第44章

孟莺莺怔了一下, 她抱着一排白色的搪瓷缸,抬头看着他。

男人的白衬衣被太阳照得晃眼,肩背挺直。

可眼尾的那点红却出卖了他, 有点像是被大雨打湿的狼王,皮毛贴着, 凶不起来,就只剩了委屈。

孟莺莺忽地就起了坏心,把搪瓷缸往怀里又拢了拢,小脸一板,幽幽地叹了口气, “是啊,省歌舞团,可是金饭碗,谁不心动啊。”

祁东悍喉结滚了一下,垂在身侧的手背青筋绷起, 半晌才言不由衷地说了一句,“那——挺好。”

说是挺好, 嗓音却像是被大石头碾过, 糙得发疼。

却又不得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
孟莺莺憋住笑,把搪瓷缸往怀里拢了拢, 确定不会掉了以后, 这才腾出一只手, 用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胳膊, “好?那祁团长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?”

“没哭。”祁东悍别过脸,下颌线咬得紧,只看到腮帮子鼓动,“风大迷眼。”

六月晌午的天气, 艳阳高照,万里无云,连带着老槐树的树叶都跟着纹丝不动。

这会哪里来的大风?

孟莺莺心里软成一滩,脸上却还装着,就是不说穿真相,她低头从怀里四个搪瓷缸里面,抽出来了一个递过去。

“喏,这是我这次夺冠的物质奖励,送你一个,留个纪念。”

“就当时谢谢祁团长,这次给我们帮了大忙。”

白色的搪瓷缸身印着“文艺汇演纪念”六个字。

祁东悍没接,低头看着她递过来的搪瓷缸,明明被送了礼物,却没有半点开心,甚至整个脸都黑得吓人,嗓音暗哑,“真走?”

“真——”孟莺莺拖长了尾音,眼见男人眼尾更红,她才抿着唇扑哧笑出声,把整排搪瓷缸一股脑塞进他怀里,“骗你的,傻子!”

“我拒绝了选调表。”

她仰着脸看他,眼睛黑的发亮,灼灼发光,“黑省歌舞团是福利好,不止给省城户口,还给全国粮票,又是上级单位。”

她每说一句,祁东悍的脸色就跟着难看了一分。

眼看着他泛红的眼尾,越发雾蒙蒙的。

孟莺莺话锋一转,“可是我们文工团刚才拿了第一,我干嘛要跑呀?”

软软的腔调,带着几分轻哄。

祁东悍刚才的生气难过和失望,瞬间跟着消失殆尽。

那被塞在怀里搪瓷缸被撞的叮当作响,他却好似没听见一样。

他好半天才找回声音,“可你刚才——”

“刚才是逗你。”

孟莺莺罕见的伸手,戳了戳了他硬邦邦的胳膊,声音放轻,“谁让我们的祁团长平日里板着脸,像块木头?我就想看看,木头会不会疼,会不会有些生气和烦闷。”

话没说完,手腕却被忽然攥住。

男人掌心滚烫,隔着衣料都遮不住,他的声音更是低哑得不像话,像是发怒,又像是隐忍克制,“孟莺莺,你再逗我一次试试?”

他低头,额头几近乎和她的额头相贴,可是在离到三厘米的距离时,到底是停了下来。

两人呼吸交缠,热气烫的人发颤,连带着嗓音也跟着抖了起来。

“我以为,我以为——”一连着以为了两次,却没能说出完整的一句话,他舌尖抵着上颚,改了到嘴边的话,一字一顿,“我差点就准备去省里把你绑回来!!!”

什么成全,什么放弃,在祁东悍这里都不存在。

他只知道自己舍不得她走啊。

孟莺莺心口一跳,耳朵尖尖瞬间红了,她刚一抬头,就被他那一双猩红的眼,灼的不敢对视,她别开头,小声开玩笑道,“祁团长,你这可是滥用职权啊。”

“那就用别的。”祁东悍目光晦涩,喉结滚动,声音低到只有她一个人才能听见,“用我这个人,行不行?!”

他的身体靠的太近,清冽的薄荷味混着阳光,熏的她脑袋发晕。

孟莺莺下意识往后退,单薄的背脊却抵上走廊墙壁,退无可退。

她张了张嘴,连名带姓地喊,“祁!东!悍!”

男人盯着她,怀里的搪瓷缸被他抱的很稳当,另一只手撑在她左边耳侧,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。

见她生气。

男人低下头,目光落在她水粉色的唇上,连带着声音哑得不成调,“孟莺莺别走,也别在再吓我了。”

他经不住。

天知道他刚回到驻队换了一身衣服,转头就听方团长说,上面给了一个选调表名额,给个人赛冠军。

祁东悍得了这个消息,便一路疾驰过来,半个小时的车程,他只用了十三分钟便到了。

他生怕自己来晚了一步,孟莺莺就签了选调表,去了省歌舞团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。

男人身量高,气势也强,把孟莺莺整个人都包围进去。

她呼吸发紧,手指揪住他衬衣下摆,小小声的嘟囔了一句,“谁吓你了啊。”

她刚开始只是想逗他来着。

话没说完,男人忽然俯身,三厘米的距离变成了一厘米。

孟莺莺猛地顿住,再也不敢动,连带着呼吸都跟着放轻了几分。

祁东悍目光克制地在她唇上,看了又看,最后才收回目光。

伸手,温柔的帮她把掉在额前的碎发,给别在了耳后。

“孟莺莺,”他目光晦涩,声音低而稳,“为了我留在文工团好不好?在这里我能护着你,哪天你想飞,我就陪着你飞。”

“你飞多高,我就爬多高。”

“但是别再让我以为你要走,我……受不了。”

孟莺莺不敢再听下去,她抬手去推了下他,想拉开距离,这一推。

男人怀里搪瓷缸哗啦一声,全部掉落在地上,到最后滚了两圈,停在她脚边。

白色的缸身上文艺汇演纪念六个字,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。

孟莺莺弯腰去捡,男人却先她一步。

他单膝蹲下,把搪瓷缸递给她,抬眸的瞬间,眼底那层水汽终于散了,只剩灼灼亮光。

只是可惜,祁东悍话还没说出来。

接下来就被一阵清脆的声音打断了。

“莺莺?”

是叶樱桃的声音,她的声音干脆,人还没过来,声音就传了过来。

连带着空气的暧昧,也随着她人的到来,给消散了大半。

下一瞬,还没等孟莺莺反应过来,叶樱桃和林秋就跟两阵风似的冲了过来。

叶樱桃一把抱住孟莺莺,差点把祁东悍刚递过来的搪瓷缸,都给撞飞,“你和省歌舞团的人谈的怎么样?”

“我听人说,你拒绝了他们,你真不走了?真不走了?!”

孟莺莺轻轻地点点头。

林秋跟在后面跑过来,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,一边笑一边哭,“我们听人说你把选调表还回去了,还以为他们瞎传——没想到这是真的啊!”

孟莺莺被她们两个晃得直踉跄,赶紧把搪瓷缸往旁边一举,生怕磕着她们,“慢点慢点,缸子要是摔了,老团长得让我赔!”

“赔个屁!”

叶樱桃松开她,狠狠地抹了把脸,结果越抹越花,“你吓死我们了!我还想着回头给你收拾行李,送你走的时候,把我攒着没舍得吃的半包桃酥一起装你行李包里,让你带到省歌舞团去吃。”

林秋抽抽噎噎,“俺也是。”

“都想好把东西全部送你了。”

孟莺莺,“……”

她有些哭笑不得,又觉得心里热乎的不行,伸手把她们揽过来,一人弹了一个板栗子,“傻不傻?我走了你们怎么办?谁陪你们练舞,谁监督你们别偷懒,谁和你们一起去?”

她不说还好,这一说,叶樱桃哇的一声又哭又笑,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,“孟莺莺!可那是省歌舞团啊!金饭碗!你留下……不就耽误前途了啊。”

虽然,她很想孟莺莺留下,但是前途太光明了啊。

如果孟莺莺去了,那简直就是金光闪闪的一根大腿子!

“前途也不是只有这一条路。”

孟莺莺拿袖子给她擦脸,轻声说道,“我留下,是舍不得你们,也舍不得教练,同样的,我还想和你们一起站在更高的舞台上比赛。”

叶樱桃是个凡事都计较得失的性子,她喃喃道,“可是那你好亏啊。”

明明有更好的前途,却留在这个山沟沟陪她们。

孟莺莺摇头,“东三省联合汇演听说过没?咱们要是能去,一样能跳上省里的舞台,甚至能上首都的舞台。”

这下,叶樱桃和林秋都跟着瞪大眼睛,“真的?”

林秋更是直白道,“可是我跳的好差啊,简直就是个拖油瓶,这样的我,真的能去吗?”

她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。

其实叶樱桃也是。

她们在哈市驻队壹零壹文工团,当倒数当的太久了。久到,连这次团体赛得了并列第一的冠军,她们都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。

甚至,有时候还会忘掉这件事。

“真的。”孟莺莺点头,“我拒绝了去歌舞团的选调表后,老团长和何处长,给了我一张东三省联合汇演的邀请书,到时候我们哈市文工团,可以代表黑省去比赛。”

说到这里,她语气顿了顿,已经开始给她们两人画大饼了,“到时候,如果我们能在东三省联合汇演的比赛中拿奖,就有机会再往上爬了。”

“届时,什么国家二级舞蹈演员,省城户口,全国粮票,金饭碗,这些都不在话下。”

这是还没开始,就给她们画大饼了。

画的叶樱桃和林秋直流口水。

还是祁东悍听不下去了,他打断了她们,他都怀疑,孟莺莺在忽悠下去,能把这两人当场忽悠的流口水。

“我在国营饭店定了饭,就当是庆功宴,去不去?”

这是祁团长要请吃饭啊。

叶樱桃和林秋交换了一个眼色,下意识地要拒绝。

祁东悍,“今天不光有麻辣兔肉,还有猪肉白菜炖粉条。”

国营饭店今天运气好,从肉联厂抢到了二十斤猪肉供给。当然这种消息,一般人肯定是不知道。

祁东悍之所以知道,那是因为他舅舅在国营饭店当大厨,但凡是国营饭店这边有任何好东西,都瞒不过他。

祁东悍这话一落,叶樱桃和林秋都开始咽口水,她们和孟莺莺还不一样。

孟莺莺经常出去打牙祭,她们则是舍不得,几乎天天顿顿都是在食堂吃饭。

食堂的饭菜味道,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。

林秋有些心动,拽了拽叶樱桃的袖子,“樱桃,我们去吃吧,好不好?”

叶樱桃也馋,她去看孟莺莺。

孟莺莺经过先前那一遭,也不太想和祁东悍单独相处了,她便说,“一起吧,国营饭店的麻辣兔肉和兔头,是真的好吃。”

有了这话,叶樱桃才答应,并且还提议,“把赵教练也喊上?”

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。

“成。”

“我去喊赵教练。”

叶樱桃拔腿就跑,去的快,来的也快,来的时候,脸上还有些古怪。

“怎么了这是?”

“赵教练没空,在和贾晓丽的姑姑掰腕子,她提议把贾晓丽给开除,但是贾晓丽姑姑不同意,找到咱们的方团长,以陷害不成立为理由,想要方团长撤回对贾晓丽的处罚。”

“那方团长怎么说的?”

这件事之前孟莺莺就知道,只是她忙的很,没时间来管。

没想到赵教练竟然已经替她做到了前面。

“方团长也想开除。”

“开除不了。”

说这话的是祁东悍。

大家瞬间看了过来。

祁东悍身居高位,他自然是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,“贾晓丽的姑姑是政治干事,负责监督大家日常行为的,把贾晓丽开除很简单,但是贾晓丽被开除后,她的姑姑往后就会死死盯着文工团了。”

“那时候,方团长和你们才会头疼。”

被一个政治干事盯上,别说文工团了,就是他们驻队的战士,也不会乐意的。

这就相当于身上安装了一个监控一样,不知道什么就被人给举报了去。

“那就这样便宜她了吗?”

孟莺莺喃喃。

她也是在这一刻,才深深地感受到,驻队里面的盘根错节。

祁东悍想了想,看了一眼叶樱桃和林秋。

孟莺莺瞬间明白,“她们不是外人,也不会说出去。”

祁东悍这才慢吞吞道,“让人把贾晓丽在比赛上,给自己人下药的事情,透露给纠察连的人。”

孟莺莺愣了下,接着她眼睛立马亮了起来,“借力打力?”

祁东悍有些惊讶于孟莺莺的敏锐,他嗯了一声,“让赵教练不出手,方团长也不用出手,自然有人收拾她。”

这个她是谁,她们都心知肚明。

林秋听完,她有些害怕地地看了一眼祁东悍,就往叶樱桃身后躲了躲。

叶樱桃也恍不多让,她听完只有一个反应,那就是能爬到高位当大领导的人,真没有几个省油的灯啊。

就祁东悍这一招,直接就杀人不见血,连带着几方面的人都给处理了。

甚至还能把文工团的所有人给摘出来,不会遭受到贾晓丽姑姑,私底下穿小鞋不说。

贾晓丽姑姑被纠察连,以这种事情牵扯上,作为对手,她要是不脱一层皮,纠察连的人怕是白拿的工资。

见她们害怕自己,祁东悍微微皱眉,他抬头去看孟莺莺,孟莺莺也在想这个计策的好处。

她眼睛黑亮有神,跃跃欲试,“祁东悍,你真聪明。”

她拍了下脑袋瓜,“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子呢?”

如果早点想到了,赵教练也不用和对方对上,吃个闷亏了。

“我去找教练。”

祁东悍摇头,“不用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方团长不会那么轻易给出答案的,既然这样,那就让子弹飞一会,给了贾晓丽和她姑姑一定的压力后,到最后文工团这边轻描淡写的放下。”

“贾科长就会以为是文工团怕了她。”

敌人放松的时候,才是最好拿下的时候,而这个时候纠察连在上,这个单位作为政治处的对面单位,他们双方都想体现自己的职能。

这就要看谁有能力更胜一筹了。

当然,贾主任有了一个天然的把柄递给纠察连,对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,这样的话,就能把文工团给完美的摘出来。

不过,对于祁东悍来说,最主要的是把孟莺莺给摘出来,至于赵教练,那是捎带的。

听完这些。

孟莺莺瞬间不吱声了。

她发现要是论在单位动脑子,耍手段,十个她捆在一块都不是祁东悍的对手。

见她不说话。

祁东悍有些忐忑地捏了手指,“你在怕我?”

带着几分试探,哪里还有原先运筹帷幄,算计人的样子啊。

孟莺莺抬头,面带惊诧,“怎么会?”

“我只是羡慕,都是一样的脑子,怎么你的脑子就这么聪明。”

听到这话,祁东悍微微松口气,趁着叶樱桃和林秋故意去了前面的功夫。

他落在后面一步,朝着她哑声道,“莺莺,你别怕我。”

所有人都可以怕他。

唯独孟莺莺不行!

孟莺莺拒绝选调表的消息,像是长腿了一样飞了出去,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就传进了秦明秀耳朵。

“什么?孟莺莺真把选调表退了?”

秦明秀正端着茶杯,手一抖,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,烫得她直抽气,却顾不上擦,拉着沈秋雅就往外冲,语气急切,“走!去找何处长!”

沈秋雅还是茫然的时候。

人就已经被拽了出去。

她一路小跑,被动的被老师秦明秀拽着往前,以至于旁边的风吹在脸上,她都没感觉一样。

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。

要是第一孟莺莺不要选调表,那第二不就是她?

按照省歌舞团的惯例,既然没挑到人,大概率是要往下顺延的。

眼看着金饭碗要掉馅饼一样砸到自己头上,沈秋雅整个人都跟着激动起来。

连带着呼吸都跟着发颤,“老师,这么好的机会,孟莺莺为什么会放弃?”

她不明白。

秦明秀也在抢时间,她怕她去晚了,被黄亚梅她们给抢先了去。

听到学生的问话,她冷笑一声,只是薄唇怎么看都是带着几分讥诮,“还不是和她老师一个德行,最是重情,为了这点微博的情谊,连带着前途都能放弃。”

“可是,秋雅。”

秦明秀回头,是叮嘱,又是教训,“你别学了赵萍水的迂腐去,如果有机会,你给我不择手段的往上爬。”

“要知道机会都是稍纵即逝的,错过就真错过了。”

“人这辈子要是想往上面爬,只需要抓住一两次机会就够了。”

沈秋雅眼睛发亮地嗯了一声。

在她的心里,她已经把放弃选调表,放弃去省歌舞团的孟莺莺,当做了一个傻子。

真的,她太傻了。

一直跑到老团长办公室门口,听到里面有人在交谈,秦明秀在外等了片刻。

从声音猜出来只有老团长和何处长后,她这才松口气,站在门口整理了下衣服,又平复了下喘气,这才屈指敲门。

笃笃笃。

连着三声响了起来,这让老团长和何处长都跟着看了过来,何处长拿起桌子上的墨镜,戴在鼻梁上,她这才玩笑一样调侃了一句,“你看,我说有苍蝇会闻着味寻过来吧?”

这声音还不低,所以在门口等待的秦明秀和沈秋雅,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。

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。

沈秋雅就要抬脚离开,却被秦明秀给死死地拽住了,她深呼吸,调整了表情,拉着沈秋雅踏进了办公室的门槛。

换上了如沐春风的微笑。

“何处长,哪一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啊?”

“也不说一说,我和老张好提前去接你。”

她口中的老张,便是她爱人张向南。

何处长取下三分之一的墨镜,既挂在鼻子上,又能把眼睛给露出来,很不礼貌的看人方式。

但是秦明秀却生生的给忍了下来。

“找我?”

声音也是慢悠悠的,很是慵懒。

这就是上级单位的好处了,若是在文工团,她要是这般秦教练非得去告一桩,纠正她的不端行为。

但是轮到上级单位,她的脸上,却只能堆着十几年没用过的小心笑容,“是啊,是这样的何处长。”

她一把把身后的沈秋雅给拽到了前面,低声下气,“听说孟莺莺那孩子年纪小、不懂事,把选调表给拒了?您看,咱们秋雅是亚军,名次挨着,是不是能顺——”

顺延下来。

这几个字还没落下,就□□脆的拒绝了。

“不能。”何处长头都没抬,正把玩着那挂在鼻子上的墨镜,嫌烦,便一把把墨镜取了下来,露出了那一张年过四十,却过分出彩的脸。

这才是真正的高高在上。

和秦明秀装的不一样,何处长那是长期高位,养尊处优里面浸养出来气质。

秦明秀就是想学也学不来。

听到何处长的拒绝,秦明秀的笑僵在脸上,“可——可是历来的规矩,便是顺延啊。”

“规矩?”

何处长冷笑,把价值半个月工资的墨镜,往桌上一扔,砰的一声,“秦教练,十几年前,你也是这么跟我讲规矩的,你还记不记得?”

一句话,一下子掐死了秦明秀的七寸,她脸色瞬间煞白。

何处长站起身,双手撑着桌面,就那样审视着她,“你当年为了拿选调表,故意在决赛之前,把赵萍水的韧带踩伤,你以为没人知道吗?我当场把你刷下去,就是为了告诉你——省歌舞团不要心术不正的。”

本来省歌舞团都够乱了,再来个心术不正的,怕是要把单位给搅得鸡飞狗跳。

“现在,你的学生又玩这一套?”

她瞥了一眼沈秋雅,目光如刀,“比赛之前就听说你们四处放风,说孟莺莺是乡下丫头,根基浅,学的时间短,半路出家,不配参赛,不配当沈秋雅的对手。咋的,把文联当你家后院就算了,真打算也把省歌舞团当你家后院?”

秦明秀没想到,她们做的那么隐秘的事情,都能被何处长这个外人知道。

她当即死不承认,“何处长,怕是听错了吧?”

“我们是光明正大的比赛,从来不做这种小动作。”

何处长皮笑肉皮笑地扯了扯嘴角,没理秦明秀,而是盯着沈秋雅,“是不是,问问你学生不就知道了?”

比起经验老道,心理强大的秦明秀,显然沈秋雅年轻,面皮子也嫩点。

被何处长这一盯。

沈秋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眼圈也跟着红了。

秦明秀挡在沈秋雅的面前,替她挡住了大半的压力,她咬紧牙关,一字一顿,“那都是过去的事,何处长您不能总是翻旧账——”

“旧账?”

何处长嗤笑一声,不留丝毫情面,把秦明秀当年做的事情,一件件往外抖。

“我这是在提醒你,别狗改不了吃屎。孟莺莺为啥拒?人家说了,要带着队友一起飞,不想扔下教练,扔下姐妹。你当年呢?踩着队友往上爬,爬得再高,也脏!”

一句比一句狠,就如同在抽大耳刮子一样,抽得秦明秀耳膜嗡嗡响。

一旁站着的老团长瞳孔剧震,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只是顺带的,竟然吃了这么一个陈年旧事。

不,惊天大瓜啊。

他抬头去看秦明秀,简直想不到,面上人缘很好,爱护师兄弟姐妹,爱护学生的秦明秀,竟然当年会做出这种事情。

秦明秀胸口剧烈起伏,但是碍于还有外人在场,她只能深吸一口气,解释给老团长听,“何处长,饭可以乱吃,话不可以乱说。”

可惜,何处长不给她机会,直接抬手往外一指,“门在那慢走。省歌舞团的大门,这辈子都不会给你秦明秀开第二次,至于你的学生,也休想。”

接着,她话锋一转,“当然了,如果是赵萍水的学生,我倒是会考虑考虑。”

最后一句话,不可谓不诛心!

秦明秀被气的浑身发抖,拽着沈秋雅转身就要走,只是那脚步却有些踉跄,鞋子一崴,差点扭了脚。

见他们离开后。

老团长有些不解,他去看何处长,“你当年既然知道,赵萍水是被陷害的,为什么不——”

他话还没问完,就被何处长给打断了。

“我知道你要问什么,价值。”她说的很冷血,也很现实,“伤了韧带的赵萍水,这辈子在事业一途,别想有太大的价值,既然这样,省歌舞团为什么要帮她出头?”

没有价值的人是不值得她们出手的。

“能把秦明秀踢出去省歌舞团,已经仁至义尽。”

老团长张了张嘴,第一次感受到省歌舞团带来的现实,让人身体发冷的地步。

秦明秀她们出了文联办公室。

六月底的太阳毒辣辣地晒在头顶,她们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
沈秋雅委屈的眼泪在眼眶打转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老师…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
怎么办?

秦明秀也不知道,她捏了捏发痛的眉心,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翻涌。

她快被气炸了。

“回去!”

她回头看了一眼楼上的办公室,无力的一脚踹在墙上,锥心的痛,让她彻底冷静了下来。

连带着面色罕见的有些阴狠,“去把李青青给我找过来,我要问问她事情。”

这话刚落,秦明秀看了一眼四周,发现人来人往,这边不是说话的好机会。

便自己给否定了。

“算了,我自己去。”

说到这里,她看了一眼沈秋雅,“你在这边守着,不要过来。”

看的出来,秦明秀还是护着学生沈秋雅的,那些肮脏的事情,她也没打算让沈秋雅参与进来。

沈秋雅心知肚明,她咬着唇,替李青青求情,“老师,或许是这里面出了岔子,青青这个人很护着我。”

也是一条好狗。

“你就是太心善。”

秦明秀冷笑了一声,“记着,在文工团心善的人出不了头。”

如果她像是沈秋雅这样优柔寡断,心地善良的话,那现在被踢出吉市文工团的应该是她。

而不是赵萍水。

留下这话后,秦明秀根本不去看沈秋雅的脸色,转头就去了后台小仓库。

因为她知道,每次表演结束后,她们底下的人就会有人在小仓库收拾道具。

在自己人面前,秦明秀也不需要装了。

当然,她本身就是带着怒气过来的。那是在何处长那受到了委屈和谩骂,她不敢发泄,只能发泄在比她身份低的人身上。

秦明秀就那样“砰”地一脚踹开门,木门弹在墙上,震得灰尘簌簌往下掉。

李青青正蹲在地上收拾道具,吓得一哆嗦,绸带哗啦掉了一地。

其他人也差不多。

秦明秀只用了一个眼神,其他人便刷的一下子,全部慌乱的离开了。

等到李青青也要离开的时候,她突然冲着她喊了一声,“站住!”

怕什么来什么,李青青几乎是同手同脚的站在门后面。

她咽了下口水,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,“教练。”

秦明秀眼看着外面的人都走完了,她这才单刀直入,直接问了出来,“针到底放没放?”

李青青脸瞬间白了,舌头也跟着打结,磕磕巴巴道,“放、放了——”

“放了?那孟莺莺怎么还能在舞台上,蹦跶那么高?跳的那么是顺利?”

“别瞒着我,真要是受伤的话,不管是倒踢紫金冠,还是凌空跃起,根本做不起来。”

秦明秀一步逼近,足足三厘米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,哒哒两声,像极了催命鼓,“说实话!”

李青青往后缩,后背一下子撞上道具箱,直到退无可退,眼泪当场就涌出来,害怕道,“教练,我、我、我没放……”

“什么?没放?!!”

秦明秀脸色倏地就冷了下,怒火攻心,她几乎是猛地抬手,“啪”的一声清脆一巴掌甩在李青青脸上,“废物!因为你,我们被人看笑话!亚军锦旗都成了耻辱的证据!”

李青青被扇的踉跄,半边脸蛋瞬间浮起一道五指印,她捂着脸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教练,当时贾晓丽被抓,我害怕啊,所以没敢往孟莺莺身上放……”

秦明秀听完,气到手指发抖,又一巴掌扬起来,“所以,你害怕你就不放了?是你坏了我们的全盘计划!”

“难怪!”

“难怪孟莺莺能够顺利跳完舞,难怪她能顺利夺得冠军,难怪她能拿到省歌舞团的选调表。”

“难怪我被何处长侮辱!”

秦明秀目光死死地瞪着她,一字一顿,“李青青,我真的、真的恨不得杀了你!”

不是李青青这一环计划没有成功,她们根本不会落到今天这个田地。

李青青被她瞪的,害怕的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教、教练!”

外面。

黄亚梅是来小仓库拿她的手绢和她的搪瓷缸,她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过来竟然会听到这么一段对话。

黄亚梅心脏砰砰跳,脚底生根,挪不动,根本挪不动。

她死死捂住嘴,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

屋内是一阵急促的呼吸声,过了片刻,又再次响了起来。

“针呢?”

“什么?”

李青青似乎被吓坏了,连带着脑子都有些跟不上,她坐在地上,瑟瑟发抖地问道。

“我问你,我给你的针呢?你既然没放到孟莺莺身上,你把针放哪里了?”

既然这件事没成功,她肯定不能让证据再流露出去了。

不然,那才是叫做前功尽弃!

“我、我把针埋在文联门口外面的大树底下了——我真不敢往孟莺莺鞋里放……”李青青泣不成声,声音断断续续。

“当时贾晓丽被高同志抓着,我太害怕了,教练,我真的太害怕了。”

“我错了,教练,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
被吓到语无伦次的地步。

秦明秀听完,她气红了一张脸,咬着牙,谩骂道,“废物!”

门外的黄亚梅没想到听到这种惊天消息,她被吓得手一抖,手指狠狠磕在门板上,发出咚的一声。

仓库内的两人同时回头,黄亚梅借黑影遮住自己,连滚带爬的往外跑。

不过片刻,便把自己藏了起来。

秦明秀听到声音,便出来找人,结果就看到了一只野猫经过,她还以为是猫发出的声音。

她骂了一句,“死猫,吓死人。”

她再次进了小仓库,到底是不敢像之前那般嚣张了。

秦明秀弯下腰,就那样拎着李青青的脖子,下了死命令,“从现在开始找机会,以最快的速度,去把大树底下的针给我挖出来,不许再留下任何证据。”

“知道吗?”她抬手拍在李青青的脸上,一下又一下。

李青青被羞辱,她满脸煞白,却无力反抗,这是对秦明秀从骨子里面的害怕。

她不住地点头,磕磕巴巴地保证道,“教、教练,我知道。”

秦明秀对她的反应很满意,在这一刻,她甚至幻化出来了,何处长在她手下瑟瑟发抖的样子。

她心里极为畅快,在一睁眼,何处长的脸又变成了李青青的脸。

秦明秀有些厌恶,松开手,拿着帕子擦了擦手,“从现在开始就把这件事给我忘记了!”

“对了。”

“针要是拿不回来,你也别活了!”

另外一边。

黄亚梅逃命一样从小仓库跑了出来,出了小仓库,看着外面没人,她才惊觉腿软的几乎站不住。

她抱着膝盖稳了好一会儿,才跌跌撞撞冲向自己教练的房间跑去。

“教练!出、出大事了!”

黄亚梅一进门就反手关门,背抵着门板,一脸惊恐,声音压的极低,“我去小仓库拿搪瓷缸,却意外听见秦教练和李青青的对话,她们原本想在比赛前,就给孟莺莺的舞蹈鞋里面放针!”

“什么?”

李教练正在擦舞鞋,闻言手一停,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,她猛地回头,走到黄亚梅的身边,一把把她拽到了屋内,“当真?你亲耳听见的?”

“是。”黄亚梅的声音还在哆嗦,“我是没看见针,可是我亲耳听见李青青说埋在文联门口的大树底下,她说出这话的时候,还被秦教练扇了两巴掌,脸都肿了!”

她仔细回忆,“当时秦教练一直很愤怒,还骂李青青是废物,想来应该不是在骗人。”

说到这里,她有些庆幸,她们以前还羡慕秦教练的温和,对学生很好。

哪里想到,秦教练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一个,喜怒无常,阴暗下作的小人。

李教练看着学生被吓坏了,她递过去一个水壶,“先喝一口,冷静下。”

黄亚梅喘得胸口上下起伏,她接过水壶猛的喝了一大口,这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秦教练怪她没下手,才害得她们丢人,而且也是往死里面打她。”

“还让李青青想办法,把大树底下的针给偷偷收走,好毁尸灭迹。”

说到这里,黄亚梅猛地抬头,眼里亮的比星子还璀璨,“所以,教练,这件事应该是真的。”

李教练站在原地许久,接着便是来回踱步。

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。

久到黄亚梅以为李教练要放弃的时候。

李教练开口了,她手握着拳,低声说,“亚梅,这件事太大了,我们处理不了,得拉人进来。”

她思来想去,“走,我带你去找老团长。”

黄亚梅愣了下,“我也要去吗?”

李教练犹豫,很快就做出决定,“你要去的,亚梅,你去了,就是最好的证据。”

黄亚梅咬着牙,“那我去!”

她们到老团长办公室的时候。

老团长都要下班了,没想到被李教练拦着了,她走到老团长那,“老团长,我找您有一件事。”

老团长瞧出了她脸上的慎重,便说,“到这边说。”

没了外人,李教练三言两语的把事情经过,全部都说了一遍。

老团长听完那,他的瞳孔缩了下,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
“是。”

李教练拉过黄亚梅,“这孩子亲耳听见的。”

老团长一直都是和稀泥的性格,但是这一次,他却有些动怒了,“在哪里?”

“什么?”

“针在哪里?”

“在文联门口的大树底下。”

老团长闭了闭眼,不过片刻就有了决断,他招呼来人,冲着过来的刘干事说,“去,两件事,第一件事是找人盯着文联门口的大树,不给秦明秀和李青青接触那棵树的机会,一定把门口给盯死了,别让她们靠近。”

“第二件事,去把赵教练,还有孟莺莺他们都喊过来。”

刘干事犹豫了下,“老团长,放人过去盯树的话,这个不难,难的是现在赵教练还有孟同志,她们都离开了文联。”

这会让他去哪里找人,就连文联外面的岗哨,都各归各位了。

文艺汇演比赛结束,这就意味着大家都解散了。

老团长看他一眼,“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,半个小时内,把孟莺莺还有赵教练喊到文联过来。”

刘干事点头敬礼,这才离去。

等他一走,老团长站在原地踱步片刻,“我去联系方团长,还有曹团长。”

方团长是哈市文工团的团长。

而曹团长则是吉市文工团的团长。

显然,老团长这次要动真格的了,要把这种大领导都聚起来,把这件事给处理了。

这让李教练和黄亚梅,忍不住对视一眼。

她们心知。

秦明秀和李青青要完了!

另外一遍。

刘干事费了一大圈功夫,这才在国营饭店,找到了正在吃饭的孟莺莺她们。

只是这里面的人没有赵教练,刘干事头疼的要命,不得不上前招呼,“孟同志。”

这一喊,正在大快朵颐的孟莺莺她们,都跟着看了过来。

“你是?”

刘干事闻着那桌子上的猪肉炖粉条的味,他嗅了嗅鼻子,强行把口水给咽了回去,这才说起了正事,“我是老团长手底下的人,他让我喊你回一趟文联。”

孟莺莺放下筷子,她下意识地和祁东悍对视了一眼。

“这个点老团长找我回去是做什么?”

刘干事不清楚,他摇头,“我只晓得,老团长比较着急,喊了你还有赵教练,都要重新回去。”

孟莺莺看着桌子前吃到快结束的饭菜,她便立马做了决定,“马上就来。”

她起身,叶樱桃和林秋她们顿时也不吃了。

“我去就行,你们继续吃,免得这些饭菜最后给浪费了去。”

林秋摇头,“不行,我们一起。”

祁东悍说,“我陪着她去,你们在这里吃就是了。”

一锤定音,让林秋她们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。

林秋就这样看着祁东悍,把孟莺莺给带走了,这让林秋忍不住跺跺脚,低骂来一句,“法西斯!”

“就他这样的独断专行,我看谁受得了?”

叶樱桃都没起来,她在吃麻辣兔肉,真香啊,兔肉劲道,麻辣入味,配在一起,香的人天灵盖都快被掀开了。

她忍不住笑了笑,“莺莺受得了就行了。”

“你没看到莺莺都没反对呀?”

“而且林秋。”难得,叶樱桃吮着指头,漫不经心道,“祁团长请的饭好吃不?既然都在吃饭了,吃都还堵不上你的嘴呀。”

林秋这才不说话。

“好了,有祁团长在,你放心以他的能量,比我们两个跟过去的效果好多了。”

“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吃完,别把食物浪费了,赶紧去文联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
林秋嗯了一声,看着还没动的饭菜,提议,“给莺莺在留一些,我去找个饭盒装进去,免得她晚上回去饿肚子。”

这是真朋友。

另外一边。

孟莺莺和祁东悍一起去文联,路上她还有些纳闷,“文艺汇演比赛都结束了,我连奖品都拿走了,这会老团长找我是做什么?”

她是真搞不懂。

思来想去都没弄明白。

祁东悍倒是很冷静,他这人最擅长以不变应万变,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
他看了一眼刘干事,刘干事犹豫了下,到底是碍于祁东悍的面子,这才说,“我去的时候,李教练和季军黄亚梅都在里面,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,我也不清楚。”

孟莺莺和祁东悍对视了一眼,“难道是评选的时候,冠军亚军季军出问题了?”

当然这是猜测。

“应该不是。”

等孟莺莺他们到的时候,老团长他们都在这里了,李教练和黄亚梅也在。

孟莺莺上前招呼,“老团长,李教练,黄同志。”

老团长先是冲着孟莺莺点头,在看到她身边跟着的祁东悍时,他顿了下,心说今天有祁团长在,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了。

当然,老团长把所有人都喊过来的目的,就是为了不能这样算了。

“等你们人齐了,我在统一把事情说完。”

孟莺莺嗯了一声,她去看黄亚梅,黄亚梅冲着她轻轻地摇摇头。

孟莺莺心里有了猜测。

就差秦明秀和沈秋雅了。

又过了四十分钟,方团长和赵教练都跟着匆匆地过来了,“老团长,你电话里面说的那件事可是真的?”

老团长点头,“不光这件事。”

他顿了下,“还有赵教练十五年前比赛的事。”

这下,大家都跟着看了过来。赵教练也是,她有些愕然,接着不知道想到什么,“您是说?”

“就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
“我今天意外听到一件事。”

孟莺莺和赵教练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,她们都想到了一个地方了。

孟莺莺脑子快,转的也快,她当即试探了问了一句,“那是不是人还没到齐啊?”

这个人指的是秦明秀。

老团长嗯了一声,“已经让人去抓她了。”

这一个抓字,很是微妙。

孟莺莺立马一凛,她心知,不是这次的事情,就是她教练之前的事情,怕是要水落石出了。

现在就缺一个正主了!

另外一边,李青青一直在找机会,想去大门口的老槐树下,把那一根针给拿回来。

但是,她一连着盯了个把小时,大槐树附近椅子有人,这让她根本无从下手。

李青青没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再去找秦明秀,“教练,门口的老槐树下,一直都有人,我找不到机会。”

秦明秀右眼皮一直在跳,在听到这话后,她有些愤怒,一巴掌甩了过去,“废物。”

李青青条件发射地去躲,但是没躲开,秦明秀的巴掌尾风,还是扫到了她的脸上。

她痛的直哭。

“一直有人啊,教练,我也拿不回来。”

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解释,还不忘保证,“晚上,晚上我肯定把针给拿回来。”

秦明秀不说话,她掐着眉心,只觉得里面疼的厉害。

“晚上,晚上怕是你和我都要完蛋。”

这话刚落,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,她一惊,“谁?”

“是我。”

是爱人张向南的声音,听到他的话,秦明秀松口气,立马过去开门,“怎么了?”

“出事了。”

张向南作为文联副主席,他自然是对文联里面的情况,有一定的了解。

“老团长那边召集了不少人去他办公室。”

“包括方团长,赵萍水,还有孟莺莺她们。”

秦明秀听完这话,她瞳孔骤然一缩,回头猛地瞪向李青青,她压低了嗓音咆哮,“你干的好事!”

张向南看着爱人这样,他皱眉,“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。”

“你要尽快走,把李青青一起带走,回你们的文工团,或者是出去避避风头。

秦明秀嗯了一声,转身就要收拾东西,立马离开。

只是她这边刚动,提着行李包正准备离开,迎面就撞上了,被临时召集过来的高同志。

秦明秀看到高同志的时候,血液都跟着倒流了起来,“小高,你怎么来了!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