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这话的同时, 秦明秀还想把行李往身后藏一藏。
高同志瞥了一眼她的行李,旋即收回目光,一板一眼的伸手, “秦教练,请跟我走一趟。”
接着, 他偏头看向秦明秀身后的李青青,“还有李青青同志,也跟着我走一趟。”
这话一落,李青青脸色瞬间煞白,她下意识地去看秦明秀。
秦明秀倏地攥着拳头, 她知道东窗事发了。
但是她这人到底是在一线待了一辈子,而且经历的大风大浪也多,很快就稳了下来。
“高同志,不知道老团长找我是?”
还带着几分试探的语气。
高同志面无表情,身上颇有身为战士的铁血, “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完全不给秦明秀拒绝的余地,便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。
秦明秀浑身都在打颤, 但是都这个时候了, 她还不忘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李青青。
那里面的威胁,更是不言而喻。
你要是敢承认, 那你就完了!
李青青知道她的威胁, 她双腿在发软, 脑袋一片空白。
她知道东窗事发了。
她要完了!
从小仓库到老团长办公室, 也不过才十分的路程。
可是这十分钟,对于秦明秀和李青青来说,却是最难熬的。
高同志走在最后,步子不疾不徐, 黑色军.靴踩在水泥廊道上,好似在监督犯人一样,从头到尾死死的盯着秦明秀。
秦明秀竭力想要挺直腰背,可膝盖还是不自觉地发软,她入行十八年,从未这般狼狈过,被人当做犯人一样对待。
这是更耻辱的事情。
李青青跟在后面,她这一路更是几乎贴墙走,一路抽泣。
直到路上遇到了沈秋雅,沈秋雅看着自己的老师和师妹被带走,她的眼眶瞬间红了。
她想要上前,却被秦明秀给死死地瞪住,“这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过来做什么?”
到了这一步,秦明秀这个老师还在为沈秋雅考虑。
沈秋雅听到这话,眼泪唰的一下子下来了,“老师!”
秦明秀没理她,擦肩而过,甚至连话都没有一个字。
李青青看着站在路边的沈秋雅,她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落,“师姐。”
沈秋雅想上前。
秦明秀冷冷地回头,“李青青,你再喊一句师姐试试?”
秦教练的威严,在吉市文工团是根深蒂固的,对于李青青她们这些学员来说,秦明秀就是她们的天。
果然,她这话一落,李青青瞬间止住了话头,她不敢再吭气,也不敢再开口。
只能回头,冲着沈秋雅一边掉泪,一边离开。
沈秋雅看着对自己最好的老师,和她最信任的师妹,一起被带走了。
她脸色惨白了下去,喃喃道,“我要怎么才能帮你们啊。”
“不行,我去找张叔叔。”她口中的张叔叔,便是张向南,也是秦明秀的爱人。
另外一边。
秦明秀和李青青两人还在神游天外,便被带到了老团长办公室门口。两人都没注意到到地方了,还是被高同志低喝一句,“到了。”
她们这才惊觉,这一路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啊。
要被凌迟了吗?
两人都是一言不发。
高同志也没指望秦明秀去敲门,他步子往前迈了一步,屈指敲门。
笃笃笃。
三声过后。
老团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,里头已经满满当当的人。
正对门坐着的是老团长,面前摊着一个黑色硬壳记录本,眉头锁成“川”字,显然是在想这件事怎么处理。
这是一件丑闻,要是处理不好,怕是整个文联的名誉都要搭进去。
在老团长左边坐着的是看热闹的何处长。
以及陪着孟莺莺过来的祁团长,两人算是中立的地位,所以离老团长不远不近。
只是瞧着那目光,怎么看都像是来者不善。
在老团长右边坐着的是方团长和赵教练,她们身后站着孟莺莺,以及迟到过来的叶樱桃和林秋,几人神色不明。
当瞧着秦明秀进来的时候,一致带着几分敌意。
再往后一点,是李教练和黄亚梅,黄亚梅作为重要证人,这会被强行按在椅子上,小姑娘入文工团这么多年,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大领导啊。
她的脸色被吓的发白,却倔强地攥着拳,强迫自己不露出怯意。
至于吉市文工团的曹团长,坐在左后门的位置,当秦明秀出现的时候,她就把眉头皱了起来,显然是带着几分不满意的。
至于不满意什么,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。
千人千面,一个二十多平方的办公室,此刻却成了一个小社会一样,各自为营。
秦明秀被高同志一推,声音冷酷,“进去!”
不带一丝一毫的表情。
秦明秀被推得踉跄着身体窜了进来,目光一抬,当看到办公室内的人时,她心里已凉了半截,双方单位大领导,她的死对头,看来这是人都到齐了。
这是要对她进行三堂会审啊?
“人到齐了。”老团长作为文联的领导,也是这次事情的发起人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所有窃窃私语,“秦明秀,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过来吗?”
一个抓字,就很妙了。
秦明秀站直了身体,她强撑着最后一口气,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不懂,我秦明秀犯了什么错,至于让你们三堂会审的把我抓过来?”
她甚至还恶人先告状,“你们是不是忘记了?我还是吉市文工团的教练,黑省文艺汇演比赛的评委。”
她身上有一连串的名头。
不是他们可以随便动的人。
见她到了这一步,还死鸭子嘴硬。
老团长回头看向黄亚梅,“小黄同志,把你中午听的那些,重新复述一遍,告诉我们所有人,也告诉秦明秀。”
黄亚梅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,嗓音发颤却清晰,“今天中午的时候,我原本打算回小仓库拿手绢和搪瓷缸,却在门口,意外听见听见秦教练问问李青青,针到底有没有放到孟莺莺的舞蹈鞋里面,李青青说没有害怕没有放,就被秦教练扇了巴掌。”
秦明秀听到这话,她猛地反应过来,中午仓库外面的动静,根本就不是那一只野猫路过。
而是黄亚梅。
是被人偷听了去!
想到这里,秦明秀眼眶子里面浸着血丝,死死地盯着黄亚梅,“黄亚梅,饭可以乱吃,但是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“如果你是说瞎话,想要攀扯我,小心天打雷劈!”
黄亚梅被她瞪的,害怕地一哆嗦,还是李教练扶着她,这才避免她跌倒在地,“我学生说话的时候,你少来威胁她。不然,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强行逼她串供。”
说完,根本不去管秦明秀是什么反应,她就拍了拍黄亚梅的胳膊,“你继续说。”
黄亚梅深吸一口气,避开秦明秀的眼睛,她低着头,这才继续说道,“李青青说她看到贾晓丽被高同志,当众抓走,她害怕了,所以才没把针放到孟莺莺的舞鞋里面,后来,秦教练问她,那针放到哪里了?李青青说把针丢到了文联门口大树底下,被她埋了进去。”
话音落地,屋里静得可怕。
所有人都盯着秦明秀和李青青。
老团长站了起来,走到秦明秀面前,问她,“你还有什么说的?”
秦明秀死死地攥着拳头,她别开头,冷笑道,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,这只是黄亚梅的一面之词。”
“你们在场这么多大领导,不会就相信了黄亚梅,这个黄毛丫头的话了吧?你们怕是忘了,我和黄亚梅的教练,本来就是竞争关系,而黄亚梅更是和我的学生沈秋雅,是竞争对手,她想要拉我的学生下马,拉我下马,便编造了这种无中生有的谣言来污蔑我,你们该不会就信了她的话了吧?”
老团长盯着秦明秀,说实话,他是有些失望的,这些年他年纪大了,在文联也基本上不管事,平日也是当做一个吉祥物的。
把事情都交给了张向南,甚至,连带着张向南的老婆秦明秀,他也愿意信任。
可这就是被信任的结果。
“你确定?”
他问。
秦明秀死死地咬着后牙槽,她点头,“我确定。”
老团长不再理她,而是踱步到了李青青面前,“你教练说的话,你认可吗?”
这一问,屋内十几双眼睛,齐齐地逼向李青青。
李青青再也受不住这种压力,她“哇”地哭出来,扑通跪坐,“是我埋的,可我没放鞋里,我害怕……”
她这一张嘴,等于把秦明秀之前的狡辩,瞬间推翻了。
秦明秀脸色瞬间发白,还想狡辩:“孩子被吓坏了,这是她一面之词——”
“够了!”
老团长走到秦明秀面前,猛地一拍桌子,砰的一声,吵的人耳膜都跟着一激灵,“到了这个地步,你还想狡辩?”
“人证物证俱全,你还想狡辩什么?”
“我在问你最后一遍,大树底下那根针,是谁的主意?”
秦明秀惨白着一张脸,她强行让自己的脊梁骨挺的笔直,舌尖抵着上颚,才能让她生出几分对抗的勇气来。
“什么针?我根本不知道!团长,你可不能听风就是雨,这孩子被吓傻了,才会语无伦次说错话,你总不能拿孩子的胡话,当做真的事情来看待。”
到了这一步。
她还死不承认,死不悔改!
老团长深吸一口气。
孟莺莺从赵教练地身后站了出来,她语气非常冷静,“挖。”
“那就去大树底下挖,是真是假,这一挖便知。”
孟莺莺这话一落,秦明秀扭头恨不得生吃了孟莺莺的心思都有了。
本来事不关己的祁东悍还站在后面的,他抬脚迈到前面,刚好当在孟莺莺的前面,隔绝了秦明秀的目光。
他漫不经心地来了一句,“秦教练这是打算用目光,来杀人灭口?”
他抬眸,扫向一屋子的人,“恐怕你这灭不了吧?屋内十几号人,不知道你能灭了谁的口?”
这话实在是严重了。
秦明秀脸色当场一变,她矢口否认,“我没有!”
“没有!那就挖!”
祁东悍紧接着这么一句话。
秦明秀被怼的哑口无言。
“走了?不是觉得自己冤枉吗?”
祁东悍走到门口,“去大树底下挖一挖,是不是冤枉不就真相大白了吗?”
秦明秀的脚像是生根了一样,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“走。”
高同志可丝毫不留情面,从后面推着她走。
秦明秀没办法,只能拖着一双沉重的双腿,踉踉跄跄往前走。
至于李青青都没人管她,这么多双眼皮子看着,她又年轻脸皮薄。
除了跟过去之外,没有第二个办法了。
他们这一路浩浩荡荡的走过来,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。
此刻,文联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,围了里三圈外三圈。
几乎全都是听到动静,过来看热闹的人。甚至,连炊事班的大师傅都掂着勺跑来了。
人都到齐了以后。
高同志扛着铁锹,往树根旁一插,询问,“谁来第一铲?”
老团长抬抬下巴,“自己埋的,自己挖。”
这是对秦明秀说的,只是,这针不是秦明秀埋的,所以她也不知道具体方位在哪里。
这会,她也不是死不承认了,而是说,“老团长,我不知道。”
她一说不知道。
落在最后面的李青青,颤颤巍巍地伸手,“我来。”
“我来挖。”
她埋的,她知道针在哪里。
她想将功赎罪。
教练不会管她的,只有她自己才能救自己啊。
秦明秀一看她这么利索接过铁锹,恨不得眼睛能杀死她。
只是,这么多人的情况下,李青青也没那么怕她了,她就想把这件事早点解决算了。
在这样耗下去,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,都是凌迟处死。
“教练,给我。”
秦明秀递过去铁锹的时候,不情愿,李青青几乎是强行抢过来的。
不等人吩咐。
李青青拿着铁锹,就对着大树的根部开始开挖,针太小了,土太多了。
当时,因为太过慌乱,她都是随意埋的。
这会一铁锹下去,土翻出来,旁边还好,对于秦明秀来说,这哪里是在翻土啊。
这明明就是在翻她的坟头皮。
翻一次,坟头皮就跟着开裂了一次。
等到第二铁锹的时候,秦明秀已经把眼睛给闭上了,她不想看。
一点都不想看。
偏偏,李青青的声音还是响起来了,“挖到了!”
高同志立马上前弯腰,从一堆泥土里面翻开了一根细小的银针,单独拎起来,被阳光一照,立马闪着冷光。
尤其是针尖,又小又利。
“我滴个娘啊!”
人群里不知谁冒出一句,“这要是放在舞蹈鞋里面,怕是整个脚都要不得了。”
别说跳舞了,就是走路也艰难啊。
“是啊,这得多黑的心肝啊,才会在人家跳舞之前的舞蹈鞋,里面放针啊。”
“这简直是冲着人要人家命去的。”
“要是走路的时候没察觉到,万一腾空跳舞的时候,跌落下来,鞋底一根针扎到脚心,这怕是不止是脚吧,就是整个人都要出事吧。”
高空跌落下来,能留命都是运气好的。
“真是丧良心。”
所有人都在骂。
孟莺莺也差不多,当她看到那一根足足有三厘米的细针时,她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她比谁都清楚,这一根针下去,就算是最差也会葬送她的职业生涯,要是运气好,还能要了她的命。
“秦明秀,我和你无冤无仇,你至于把人往死里面整吗?”
从一开始,这一根针要是下去了,秦明秀本来就冲着毁了孟莺莺的心思的。
秦明秀低垂着眉眼不说话。
因为她知道,从这一根针被挖出来的一瞬间,她所有的谎言都是空洞的。
“我——”
她想开口,但是话到了嘴边,却是涩然的,因为无法张嘴。
“秦明秀,你还想否认吗?”
问这话的是老团长。
秦明秀闭了闭眼,她伸手,“我做的,是我做的,我都认。”
听到这话,站在人群中的沈秋雅,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,“老师。”
她死死地捂着嘴,不敢发出任何声音。
“那十五年前呢?”
“十五年前,我教练韧带拉伤,缺席决赛也是你干的?”
谁都没想到,孟莺莺会这个时候站出来,她问的不是这次的银针的事情,而是十五年前的事情。
这次比赛前在舞蹈鞋里面放银针,已经水落石出,而孟莺莺在做的不过是,在这件事的基础上,为她的教练讨回一个公道。
当然,也是为了趁她病,要她命!
赵教练自己先愣了,下一秒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,那是旧伤,也是旧恨,她以为这辈子再也问不到答案。
却没想到自己收的最后一个学生,却在大庭广众之下,替她出头问了出来。
秦明秀原本瘫在地上,听到这句,好似被针扎了脊椎,猛地挺直背,嗓音劈叉,“没证据的事,少往我头上扣!”
“证据?”
落在最后面的何处长偏头,站在她旁边的李教练立刻,递上一张发黄的病历复印件。
“当年给你做按摩的队医已经写了证词——赛前的一夜,你让他重点放松赵萍水的后跟腱,结果第二天她下场时就拉伤韧带,这是队医签字,按了手印。”
这个证据何处长一直在保留着。
甚至,每次来哈市的时候,她都会带着。因为从原则上来看,她当年不去帮赵萍水要一个公道,这是正确的,因为省歌舞团只要有价值的人。
但是从个人的角度来看,赵萍水是真可怜。
明明,她当年能有更好的条件,她明明是冠军,是第一。
甚至还有机会进省歌舞团,但是因为秦明秀,她的前途被毁了。
成了万年老二。
甚至到了多年后,她在吉市文工团被排挤的待不下去了,只能自请离职,被方团长收留。
于公来说,赵萍水是没有价值,但是于私来说,何处长总觉得欠了赵萍水东西。
但是这么多年,她也一直没机会说出来,直到这一次。
她终于把每次来哈市带的,这一张薄薄的纸给拿了出来。
白纸黑字,在加上红指印像一枚火红的烙铁,直烫秦明秀眼底。
她嘴唇哆嗦,还想狡辩,却一句整话也挤不出。
赵教练怔怔地盯着那张纸,十七年里的日日苦练,一次次亚军,被迫离开吉市文工团的前一天,她几乎一宿没睡。
不,应该说她在吉市文工团这么多年来,头顶着万年老二的称号,一直都在被秦明秀打压,她在吉市文工团过的不好,过的一点都不好。
而她现在才知道,她过的不好,全在这一页纸上写着。
原来,当年查过的真相是假的。
原来,队医的话也是假的。
原来,这一张泛黄的纸上,才藏着掩埋多年的真相啊。
赵教练眼眶通红,却强忍着没落一滴泪。
孟莺莺忽然上前半步,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所有人都能听见,“何处长,各位领导,我请求说两句。”
得到点头后,她面向众人,先是深深地鞠躬,足足有九十度。
片刻后,她才起身。
“十五年前,我教练被人暗算,错过了她本该拿冠军的舞台;十五年后,同一个人,又想把同样的手段用在我身上。如果不是黄亚梅碰巧听见,今天跪在这里哭的,可能就是我和我教练两个人。”
这话一落,现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孟莺莺的话还在继续,她抬眼,目光直直的落在秦明秀脸上,一字一顿,“秦教练,你曾经教过学生说,台上一分钟,台下十年功,可你忘了——人在做,天在看。十年不够,那就十五年;十五年不够,那就一辈子!”
“但凡是你做过的事情,必然有痕迹,你看,现在就是。”
说到这里,她突然话锋一转,“你信因果吗?”
孟莺莺走到秦明秀面前,秦明秀此刻脸上,更多的是挫败。
她不说话。
只是冷冷地盯着孟莺莺,“我不信因果,我只信成王败寇,要怪只怪我当时棋差一招,要怪只能怪你命太好。”
但凡是贾晓丽当初不在豆浆里面放泻药,那么李青青这一根针就算是放进去了。
前脚贾晓丽放了泻药,给孟莺莺来了警示。
这才有了杀一儆百的意思。
不过,回头来看,当初贾晓丽是被抓的真好,但凡是早点晚点,或许都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了。
孟莺莺倏地笑了笑,她坦荡荡的承认,“是啊,我命好,我命要是不好,也不会被送到赵教练身边了。”
“你说是吗?”
秦明秀不回答。
“抓起来。”
孟莺莺猛地改了话口,带着几分少见的凌厉。
高同志犹豫了下,他去看老团长。
只是老团长还没回答,曹团长就迫不及待地替他回答了,“抓吧,旧案新案并查,害人终害己。秦明秀,你一次也跑不了了。”
她这话一落,秦明秀猛地抬头,要知道她这么多年来,可是一直是为曹团长卖命的啊。
她赢得冠军,就是吉市文工团赢得冠军。
她带的学生厉害,就是吉市文工团厉害。
她做的这些事情,曹团长不说全部都知道,起码也是默许了一半的。
见秦明秀猛地看过来,曹团长心里一跳,她当即撇开关系,“我是真没想到,你秦明秀是这样的人,这些年来我羞于和你为伍。”
这话一落,不给秦明秀开口的机会,她便冲着老团长敬礼,“领导,我们团里出现这种恶劣行为,我是有管理不善的责任!但沈秋雅完全不知情,她只负责跳舞,所有策划都是秦明秀一人所为。我请求——对秦明秀停职检查,保留沈秋雅比赛资格!”
这是要弃车保帅。
不,沈秋雅还年轻,未来前途无量,所以她直接选择保了沈秋雅。
从而放弃了年纪大,还一身骚的秦明秀。
秦明秀听到这话,她猛地抬头,眼里全是血丝,“曹团!我为你卖命十几年,十几年啊——”
“闭嘴!”曹团长低喝,额头青筋直跳,“你卖的是阴险,是狡诈,是心狠手辣,你卖的可不是命!”
接着,她似乎害怕秦明秀继续在攀扯,曹团便一把把沈秋雅给从人群里面,拽了出来。
“你看看她,她什么都不知情,却被你连累到名声尽毁的地步。难道你还想再继续下去?”
“你毁了不说,连带着沈秋雅也要被你毁了?”
曹团长看着秦明秀,秦明秀知道她的意思。
她在拿沈秋雅威胁自己。
但凡是换个人,秦明秀都不会受到威胁,但是偏偏这人是沈秋雅。
是她的得意门生,是她的半个闺女。
是她六岁就带在身边的孩子。
她也曾对沈秋雅寄予厚望,想到这里,秦明秀闭了闭眼,再睁眼已经有了决断,“是我看不惯孟莺莺,不想让孟莺莺夺冠,所以这才指使了李青青,让她去给孟莺莺的舞蹈鞋里面下针。”
她承认了。
当众承认了。
到了这一刻,秦明秀似乎把自己的路都给断绝了。
沈秋雅在人群中,她哭的不能自已,哀求大家,“老师。”
“我求求你们,放过我的老师,她也是太想赢了,这才犯错的,可是人这辈子,谁不犯错啊,谁都会犯错,所以我求你们看在我老师,这么多年为文工团当牛做马的份上,放她一次。”
“求求你们了。”
沈秋雅素白着一张脸,跪下朝着众人磕头。
一声高过一声。
孟莺莺避开。
赵教练避开。
方团长避开。
何处长嫌晦气,“磕头要是顶用的话,当年赵萍水早都磕到省歌舞团了,哪里轮得到你磕?”
“犯错就是犯错,原则性错误就是原则性错误,真要是磕头就能解决的话,那还制定规则做什么?”
老团长站出来,他神色冷淡,“何处长说的是,既然是原则性错误,那就按照规章制度处理。”
说完这话,扫了一眼现场的众人,直接把还在磕头的沈秋雅给忽视了。
最后把目光放在秦明秀身上,宣布处罚结果。
“经过我们一致协商,这次的处理结果是,第一秦明秀停职,交给政治处和纠察连联合调查;第二,李青青虽被人指使,但自身也有问题,她给予记大过处理,留团察看,若有再次犯错直接开除处理;第三,沈秋雅作为获利人,暂停公开活动,等待后续审查结果。”
“如果后续调查过程中,和沈秋雅无关,那么她则会被正常放出来参加训练比赛,但是如果和她有关,她的处理结果,我们会协商后再次对外公布。”
尘埃落定。
一锤定音。
沈秋雅没想到自己也被牵扯了进去,她连哭都忘记了。
以至于秦明秀被带走的时候,她都是呆呆的。
完全回不过来神。
秦明秀被带走的时候,她冲着泪流满面的沈秋雅摇头。
示意她不要再做无用功了。
老实说,之前沈秋雅磕头求人的时候,她是感动的,也觉得自己对这个学生,没有白付出。
沈秋雅喃喃道,“老师。”
没了老师替她保驾护航,她接下来该怎么办啊?
这种时候,秦明秀自然不可能再去安慰她,她在离开时,刚好从赵教练面前经过,一直沉默的秦明秀,突然抬头看向她,“赵萍水,我不是输给你,我是输给了孟莺莺。”
不是孟莺莺,根本不会有后面的这一切。
没人知道,这么多年来从入文工团的那天开始,她便一直把赵萍水当做自己的在竞争对手。
前面十八年,也确实是这样,赵萍水被她压的抬不起头,更是被她排挤出了
赵教练抬头看她,“你还是这样想吗?那看来我学生的话,你没有听进去。”
“什么?”
赵萍水讥诮,“人在做天在看,不是不报时候未到,你说你不是输给我,可是不是我,我家孟莺莺根本不会和沈秋雅对上,如果不是我,你也不会让人去针对孟莺莺。”
“秦明秀,你知道吗?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虚伪,如果孟莺莺不是我赵萍水的学生,你还会针对她吗?”
答案是否定的。
秦明秀当年靠着阴招胜过赵萍水一次,打那以后,她便一直在心虚,在提心吊胆,在往后的日子,她一次次打压赵萍水。
她怕赵萍水起来。
也怕赵萍水的学生,超过她的学生。
所以面对赵萍水的问话,秦明秀哑口无言。
“孟莺莺是我的学生。”
“而且,她还会在今后的比赛里面,一次次赢了沈秋雅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
赵萍水朝着她走近了两步,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,低语道,“届时,我学生赢得比赛冠军的时候,我会去通知落马的你。”
赵萍水知道秦明秀的骄傲在哪里。
果然,她这话一落,秦明秀的脸色立马变了,她声音尖利,“你休想。”
“我的学生沈秋雅才是天赋最高的,孟莺莺一个半路出家的——”
她剩下的话还没说完,就被祁东悍用了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块破布,塞到了她的嘴里。
她面目瞬间跟着狰狞起来,死死地瞪着祁东悍。
祁东悍皱眉,“好吵。”
“小高,还不把她带走,放在这里做什么?”
一句话,高同志瞬间接收到了命令,他敬礼,“是,领导。”
转头就把秦明秀给押走了,而她的爱人张向南,自始至终都没出现。
最后,只是在秦明秀带到拐角的地方,张向南微微冒了一个头出来,和秦明秀四目相对。
秦明秀的唇露出一抹冷笑。
夫妻本是同林鸟,大难来时各自飞。
这一句话放在她们身上,是最贴切不过的了。
张向南脸色有些难看,却到底是没敢跟上去,他担心自己出头的话,到时候老团长会想起来自己。
因为爱人秦明秀被查,从而牵连到他也被查。
坐到他们这个位置的,有几个人敢拍着胸脯保证,自己的过往没有任何问题,经得起查的?
人群散了,沈秋雅走过来,面色厌恶,“张叔叔,我老师被带走的时候,你为什么不肯帮她说话?”
“是怕?是怕连累到你吗?”
张向南可以做,但是却不能被说。
“秋雅——”
他话还未落,就被曹团长打断了,“秋雅,过来。”
“老团长通知点事情。”
显然,秦明秀倒了,要想吉市文工团能够在黑省,还有一席之地,那么曹团长要保沈秋雅,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。
沈秋雅年轻,又是尖子生,哪怕是这次得了亚军,也不能说她的天赋不好。
相反,她的天赋还是优秀的,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一直霸榜了。
只是,保住了沈秋雅,那么秦明秀势必就会成为,没有价值从而被牺牲的人。
显然,她在走当年赵萍水的来路,当年赵萍水因为韧带受伤,前途暗淡,所以上面的人哪怕是知道,她是被人陷害的。
也还是选择息事宁人。
毕竟,赵萍水已经废了,但是秦明秀的天赋还在,她前途无量,保住秦明秀就是保住了吉市文文工团的未来。
而秦明秀也确实没让人失望,她的存在,让吉市文工团一连着辉煌了十多年。
而现在曹团长把吉市文工团的希望和辉煌,放在了沈秋雅身上。
沈秋雅被她这么看着,她只觉得压力倍增,她低着头,“领导,不知道老团长找我?”
“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曹团长脸色虽然不好看,但是瞧着那样子,似乎对了点其他的东西。
沈秋雅有些不明白,但是没了老师在里面为她斡旋,她就只能是曹团长手里的一个提线木偶。
文联老团长办公室内。
孟莺莺她们当时夺冠的三个队伍,已经在这里两个了,一个是她们哈市壹零壹文工团的队伍,一个是季军黄亚梅的队伍。
她还在猜测的时候。
老团长说,“等吉市文工团的人来了,我就一起公布。”
这怎么还等吉市文工团?
孟莺莺压住疑惑,和赵教练交换了一个眼色,赵教练也奇怪,她去看方团长。
方团长作为上级领导,她的嗅觉会敏锐一些,她不知道猜到什么,脸色有些难看。
倒是何处长心知肚明,她把玩着墨镜,安静的等人过来。
过了一会曹团长带着沈秋雅过来了。
大家顿时把目光看了过来。
老团长说,“既然人都到齐了,我就说下是为什么找你们过来。”
“想必你们自己也能知道,你们在场的众人,便是我们黑省文艺汇演的前三名。”
老团长只开了个头,孟莺莺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。
这是要对外正式公布东三省联合汇演比赛的事情了。
果然,孟莺莺这个念头刚起,老团长便说,“今年的情况有些特殊,刚好撞上三年一次的东三省联合汇演,在两个月以后便要正式比赛。”
“也就是说,距离东三省联合汇演比赛,还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。”
这话一落,屋内瞬间炸开了。
“东三省联合汇演是什么?”
显然黄亚梅她们连听都没听过,也不是她们没听过,而是时间卡的好,黑省的文工团很长一段时间,都是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。
所以她们这边的队伍几乎没怎么走出去过。
就连三年前,秦明秀曾带沈秋雅去见过世面,但是沈秋雅因为年纪不够的问题,并未能正式参加比赛。
沈秋雅当初虽然年纪小,但也在三年前的东三省文艺汇演比赛上,初初展露了头角。
最后因为年纪问题,不得不放弃,等待三年后,再次代替黑省去参加东三省联合汇演比赛。
在场的别人都不清楚东三省联合汇演比赛的事情。
但是沈秋雅却是清楚的,她有些疑惑地睁大眼睛,她不明白。
自己的老师已经被停职了,就连师妹也被记了大过,连带着她自己都跟着要被调查。
在这种情况下,她还能参加参加东三省联合比赛吗?
她去看曹团长,曹团长给她了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。
方团长看到这一幕,她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,她直接就问了出来,“往年东三省联合汇演比赛,都是从我们黑省内部选拔出冠军去参赛,今年为什么要把这个队伍都召集进来?”
下面的人之所以不知道东三省联合比赛,那是因为她们没拿到冠军。
没拿到冠军就意味着,在信息方面天然就少了一截。
这就是站在顶端的信息优势。
因为上面的人直接把所有行业信息,都给全部吃掉。
老团长去看了一眼何处长,他轻咳了一声,“往年是这样的。”
“但是今年的话,有些特殊——”他丢出一个炸.弹,“吉市文工团沈秋雅作为替补的身份,跟着哈市文工团的孟莺莺进省代表队!”